严家炎谈金庸小说对传统武侠的三大革新-

严家炎谈金庸小说对传统武侠的三大革新-
本文作者(左)在“东吴论剑”会上采访严家炎(右)1995年版电视剧《神雕侠侣》剧照2003年版电视剧《天龙八部》海报  在我国作家协会原声誉副主席查良镛(金庸)先生去世一周年之际,查先生当年读书的东吴大学(今苏州大学)召开了海内外武侠学者“东吴论剑”研讨会。在会上,笔者见到了北京大学终身教授严家炎先生。严教授是在我国大学中最早开设“金庸小说研讨”课程的学者,为金庸武侠小说进入大学殿堂开了先河。在“东吴论剑”的会议空隙,我对严家炎作了几回访谈。  金庸是今世首位华人畅销书作家  1933年出世的严家炎先生现已87岁了,但身体很好,话锋尖锐。我的访谈,首要从他知道金庸开端。  他说:“我于1991年去斯坦福大学做访问学者,偶然在东亚图书馆内发现,借阅金庸武侠小说的读者数量极为可观,一套书借出过几十次甚至上百次,在借册页上鳞次栉比敲满了图书印章,有的金庸小说已被翻得陈腐褴褛。我以为这个现象客观提醒了金庸小说在华人读者中受欢迎的程度。”  “严教授,你实在知道金庸先生在哪一年?“  严家炎说:“我与金庸的知道,是在1992年,我其时到香港中文大学做三个月研讨学者。因为读了金庸小说,也了解到金庸武侠小说广受欢迎的现象,那一日,查先生(金庸)约我去他贵寓——山顶道一号家中小聚,就欣然前往。”  “那您与金庸先生榜首次碰头谈了些什么?“  严家炎淡淡一笑道:“咱们先是从各自的少年日子谈起,从喜好爱好谈到读书,从读书谈到武侠小说,又从武侠小说谈到‘新武侠’。后来又谈到了围棋。”  严家炎先生说,金庸的书房很大,藏书极丰厚,他与金庸谈了近两个小时。临别时,金庸送了他一套36本的《金庸小说全集》,并派车送他回来香港中文大学。  我问:“您后来又细心读了金庸悉数武侠小说,您对金庸小说的定位是?”  严先生考虑了一下说:“金庸应该是今世首位华人畅销书作家吧!”他顿一顿又说:“他发行著作的总量应排在今世作家榜首。在港台大陆有十几个版别,不少版别印了几百万册,盗版别更是不行胜数。金庸小说热,50余年不衰,除持续时间长,并且掩盖地域广,从我国的香港、大陆、台湾,又延伸到东南亚、北美洲、欧洲、大洋洲的华人社会。并有老少皆宜的读者群,从政府官员、大学教授、科学院院士、著名作家,一直到平民百姓都喜爱读金庸新武侠,这是很稀有的。”  严家炎还举例说:“越南国会开会,两个议员定见不合,一个说对方‘你是搞诡计多端的左冷禅,’另一个立刻回敬:‘你才是虚伪阴狠的岳不群!’”  金庸新武侠小说中的现代认识  谈到金庸小说的打破,严家炎说:“金庸的新武侠,在我国文学史上是一个大打破。旧武侠小说或传统武侠小说的主题是‘爽快恩仇’,有武侠元素的《水浒传》在这方面体现得很杰出。武松血溅都监府,一口气杀男女老少18口人,连儿童、马夫、丫环、厨师都没放过,这种为报仇的固执屠戮好像是出了一口气,但有视如草芥的滋味。金庸在小说中就作了从头处理与严重打破。《笑傲江湖》中,林平之因其爸爸妈妈与福威镖局世人被青城派残虐暗害,他后来学了‘辟邪剑法’,成了复仇狂,以猫戏老鼠的办法捉弄青城派掌门人余沧海及其弟子,以此到达爽快复仇。但金庸先生是以批评的视点来描绘林平之的复仇行为的。《神雕侠侣》中,杨过立誓为其父杨康报仇,但当他了解杨康之为人与死因后,羞愧得问心有愧,完全抛弃了复仇的想法。《天龙八部》中乔峰则说:‘咱们学武之人,榜首不行视如草芥。’由此可见,旧武侠的复仇方式在金庸的笔下已被否定了。”  严先生接着说:“金庸还改变了旧武侠小说中侠客的生长方式,传统侠客寻求的是:行侠、回报、封荫,对威福、子女、财宝(金钱功名利禄)看得很重,但金庸笔下的侠客却是行侠仗义,具有独立人道与独立的批评精力,他们回绝做官府的帮凶。”我弥补说:“黄天霸、展昭式的人物已不是金庸新武侠中的英豪。”  严家炎持续侃侃而谈:“金庸武侠小说尽管写的是古代体裁,但它又是一部现代寓言。比方在《笑傲江湖》中,东方不败被杀后,任我行从头夺回教主之位,东方不败原属下纷繁在任我行面前揭穿批评东方不败,有的说:‘东方不败武功卑微,没有实在身手。’有的说:‘东方不败淫辱教众妻女,生下很多私生子。’现实上,金庸经过令狐冲之口提出了贰言,东方不败一个人力战任我行、向问天、令狐冲等四大高手,并不落下风,仅仅任盈盈刺伤杨莲亭,才使东方不败分神落败,其武艺之高,可想而知。而世人责备东方不败荒淫好色更不是现实,东方不败因练‘葵花宝典’,早已自宫,他怎么能生下很多私生子呢?”  严家炎的结论是:“金庸自己具有政治洞察力与小说家的幻想力。他让传统武侠小说渗透了现代精力,使武侠小说到达了曩昔从未到达的文明档次。”  一场静悄悄的文学改造  1994年,北京大学颁发金庸“声誉教授”称谓时,严家炎先生宣布了一篇贺词《一场静悄悄的文学改造》。这篇贺词,曾引起过争辩,我请严先生谈谈这一事情的原委与受争议的内容。  严家炎说:“上世纪之初,梁启超就先后提出过‘诗界改造’‘文界改造’‘小说界改造’与‘戏曲界改造’的标语,他倡议了‘五四’文学体裁的改造,现实证明对‘五四’新文明运动有推进启迪效果。‘五四’新文明运动开端,讲‘文学改进’、讲‘文学改造’、讲‘文学改造’,都有。胡适先生在《藏晖室札记》一文中就提过‘文学改造’,他后来又讲到‘建设性的文学改造’,他还称《海上花列传》为‘文学改造’。”  我说:“文学改造也便是对旧武侠或传统武侠中的内容与方式,进行了改造的意思?”  严家炎想了一想说:“金庸新武侠把旧武侠中的哥儿们义气提高到‘为国为民、侠之大者’这个思维高度,我以为与‘五四’以来文学的办法是一脉相承的。金庸新武侠也是我国现代文学的一个组成部分。”  “您以为金庸对传统武侠作了哪些‘文学改造’?”  严家炎说:“首要,是他对传统武侠小说中的严重观念作了改造,小说的布景是古代,却渗透了现代精力。金庸新武侠小说在处理汉族与少数民族关系上,打破了汉民族本位的狭窄观念,比方《天龙八部》中乔峰是契丹人,他因对立辽宋征战而在契丹皇帝面前以自杀表明了反对。第二,金庸小说在武侠创造中对艺术体现方法作了改造,他不写口吐飞剑、来去无踪的侠客,而是学习了西方文学艺术方法,如心思描绘,又如蒙太奇方法,像《碧血剑》中的主角金蛇郎君夏雪宜自始至终未进场,他的阅历与故事是由两个女性的口中讲出来的,十分生动弯曲。又如《笑傲江湖》写女童曲非烟对余沧海当面嘲弄,让仪琳在泪眼中看到这修长背影,心念一动:这个小妹我似曾见过,在哪里呢?倒头一想,登时记起,在昨日回雁楼的情形,从模糊而到明晰起来,眼前又浮现出令狐冲的笑脸……这一段描绘似乎是电影中的镜头。在曩昔传统武侠小说中是没有的。”  “那第三个改造内容是什么?”  严家炎答复:“那便是他的小说兼容儒、墨、释、道、法各家,又体现书、画、琴、棋、山川等丰厚的内容,让绮丽的艺术幻想,新鲜生动的言语与浅显的白话融合成一体。在结构与故事情节上,显现弯曲生动而悬念迭起,让人大出意料之外却又能做到入情入理。金庸小说中的局面,往往有固定的舞台,或饭铺,或茶馆,或破庙,或篷车,他还拿手写特定的环境,如商家堡、牛家村,并经过一个事情、一个窗口来添加故事的大容量,以小见大来体现丰厚的内容。金庸在体裁上集历史小说、言情小说、推理小说、诙谐小说之大成,并经过人生哲理与作者对社会的观点来极写人道。因为金庸写来宛转而不张扬,尽管他在文学内容与方式上作了变革与打破,但他自己却很谦逊,只供认自己的‘新武侠’仍是文娱文学,其实,这便是静悄悄的文学改造的内在价值。”(曹正文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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